祭秋

祭秋

我的笔记本里珍藏着一片树叶，记录着三十年前的一段快乐时光。

小时候，总爱在晚霞铺满的林子里踩落叶，听那吱吱声音。为这我经常跟同桌的叶子闹别扭，她说她就是叶子，让我不要去伤害它。

那天放学后，我们又一起经过小河边的树林。她摘下两片红叶，说我们各自收藏一片，看谁能保存得很久。我在接过树叶瞬间，紧紧抓住了她的手，心里像打鼓般怦怦直跳。她不知所措地惊愕了好几秒钟，白晳的脸上泛起了红晕，随即用力甩开了我的手。我一边将树叶夹在笔记本里，一边胡乱地用脚踏着枯叶发出响声，生怕她听到我的心跳。这次叶子没有制止我，她折下一根枝条，将满地洒落的黄色、红色、绛绿色、灰黑色的树叶扫拢，堆聚成小丘。我在树下将它们点燃。那欢快的火苗伴着噼噼啪啪的响声和我的欢呼声，还有叶子被我炭黑的手抹脏了脸后的尖叫声，在林子里回荡。

我十四岁那年，奶奶去世了，也是在秋季。送走奶奶后的第二天，我再经过那片树林时，又想着要去烧落叶。树叶有些潮湿，火不烈，夹杂着一缕缕的青烟冉起。突然间，我觉得这像是爷爷在奶奶茔前的祭奠。

从这天起，叶子再也没来上学了，她跟着下放的父母回到了城里。就像这一片秋叶，随风飘远。

多年后，我从那条跟她一起走过不知多少次的乡间小路上，来到她所在的城市。我想过去找她，通过别的同学得知了她的联系方式。但时过境迁，我担心当年的叶子是否像我一样还保留着那片红叶？

转眼过去了三十多个春秋，树叶从绿到红、从红变黑，一次次轮回，不留下一丝痕迹。我总在秋季的很后一天，回到老家，在那片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树林里点燃一堆枯叶，祭奠我们逝去的青春。

又是一个秋天的夜晚，我跟朋友来到河边的一间咖啡屋里。隔着玻璃窗，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是叶子，没错！尘封多年的记忆似乎在瞬间打开，我下意识地起身，想要朝她走去。

不知道我们曾经是否有过爱，哪怕是一点点。这些年来，时光冲淡了一切，她是否记得我当年的模样。也许她早已经认出了我，抑或是跟我一样纠结？我忽然没有了勇气。年轻时想得到的，总会不顾一切去争夺，不管后果。直到现在才明白，相见不如怀念，珍藏起那份美好，只为珍惜那曾经的相遇和不再重来的青春。趁她转身接电话的时机，我悄悄地起身，离开了那间咖啡屋。

屋外的星空下，秋风伴着桂花的清香，带着微微的寒意，不时吹起落叶发出声响，那是岁月在歌唱。